迷迷糊糊中，唐翔希似乎聽到溫蒂在耳邊不斷呼喚自己，而且還在推著自己。唐翔希知道自己應該迎過來，只是怎麽努力都很難睜開眼睛。

奮鬥了許久，當唐翔希總算是成功地睜開了一道縫，結果就看到溫振華正一臉擔憂地低頭看著他，一只手放在他的額頭上仔細地探查著溫度。

確定唐翔希沒有發燒，溫振華松了一口氣，正好對上了唐翔希迷茫的雙眼，“你醒了嗎？今天怎麽都叫不醒，害得溫蒂以為你是生病了。”

就像是印證溫振華的話一樣，溫蒂從另一邊爬上了床抱住了唐翔希的脖子，有點擔心地蹭了蹭唐翔希的臉。

“溫蒂小公主，一早被你這樣熱情的擁抱爹地真的好高興。”唐翔希樓主溫蒂用力地蹭了兩下，這才慢悠悠地坐了起來，不過依舊懶洋洋的。

溫振華挑挑眉，彈了一下唐翔希的額頭，“是做了什麽夢嗎？”

唐翔希一般屬於少夢派，不過這一次他顯然是做了一整個晚上的夢，這才導致了他現在的恍惚狀況。

“不算噩夢也不算好夢吧……”唐翔希有點頭暈地抓了抓自己的額頭，“就是……夢到了我媽還有他，那年我媽在等他，然後我把我媽拉走了……”

說到這裏，唐翔希突然彈坐了起來，確認般地看著溫振華，也許是因為某個起因才促成了他做的這個夢吧？

“好了，溫蒂，來遲早餐吧，翔希你也快點。”即便溫振華拉著溫蒂走了出去，唐翔希也就懶洋洋地躺在床上，似乎陷入了某種沈思。

過了許久唐翔希才像是下定了決心，抓過旁邊的手機。唐翔希沒有出來吃早餐，這讓溫蒂很奇怪，“爸比，爹地會不會還在生我們的氣啊？”

溫振華沒有做聲，只是對著溫蒂搖搖頭，“爸比跟你保證沒有，所以呢，溫蒂把這杯果汁喝了，然後下樓去和小薇他們會合一起去學校，等溫蒂今天放學了就可以看到活蹦亂跳的爹地了好不好？”

得到溫振華的保證，溫蒂這才稍微放下心來走了出去。溫振華走到沙發邊坐下，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旁邊的茶幾上，之前他黏了張便簽在上面。

唐翔希沒有撕走它，而他也就把它留在那裏，而現在，這張便簽紙已經不在這裏了。

明白了些什麽，溫振華迅速地接通了小芳的電話。

“小芳，今天下午你幫我去接一下溫蒂吧，不用帶回家，先讓溫蒂在你家玩一會兒可以嗎？晚上我會去接她的。”

“老板，這個當然是可以的。你和唐大律師發生什麽了嗎？是什麽樣的十八禁場面需要兒童回避啊？”

小芳的聲音從來是那麽爽朗，爽朗到幾乎是欠揍的程度。溫振華頭疼地靠在沙發上，無奈地求饒。

“什麽十八禁啊，你這是想多了吧？幫我照顧一下溫蒂……小芳，你別拿這個威脅我，家庭時間，好好好隨你想，拜托你了。”

覺察到唐翔希就快出來了，溫振華匆匆地掛斷了電話，果然沒一會兒就看到唐翔希一反常態地沒有穿著三件套出來。

“振華你……你還在啊……”意識到自己這麽說就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，唐翔希抓起了餐桌上的吐司片咬在嘴裏，含含糊糊地說道，“我……今……不去上班……”

唐翔希含含糊糊沒有說完的臺詞溫振華早就已經猜到了下文，他只是揮揮手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，沒有去看唐翔希的表情。

今天是唐翔希一年當中心情最低落的一天，溫振華向來都知道這一點。

唐翔希覺得自己這一天都有點恍惚，坐在車上的時候他還是叼著那片吐司沒有吃掉多少。對於剛剛做的決定到現在唐翔希都不確定自己究竟是對是錯。

漫無目的的，唐翔希開著車在街道上逛了一整天，直到天際昏黃的時候才漸漸停在了一個墓園旁邊。

唐翔希靠在方向盤上，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逐漸調整好心態，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。

鼓足了勇氣，唐翔希走下了車，吃驚地發現唐耀群竟然站在墓園的門口，正一臉覆雜地看著他，與其說是焦慮更不如說是松了一口氣。

“怎麽不進去？”雙手好像沒有地方可以放，唐翔希雙手插兜，站在裏唐耀群不遠不近的某處。

唐耀群看上去欲言又止，對唐翔希始終保持的距離有些感傷，“我想……我想等你。”

直到和唐耀群站得那麽近，唐翔希才發現當年在自己印象中高大的父親已經失去了當年的英姿，變得有些佝僂，這讓他意識到自己究竟錯過了多少年的變化。

“無聊，一起進去吧。”話語失去了原本的冰冷，唐翔希低著頭筆直地往前走，他知道唐翔希會跟在自己身後。

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，最後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墓前。唐翔希低著頭，視線沒有落在墓碑上，倒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般，直直地盯著地面。

“多少年了，自從她死後的十多年來，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她祭日的這一天一起來看她不是嗎？”唐耀群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感慨，更帶了點面對自己愛人的滄桑。

唐耀群知道，唐翔希恨了他。唐翔希拒絕他出現在他的生活範圍，唐耀群知道自己的出現會讓唐翔希崩潰。

他沒有勇氣，沒敢去嘗試著出現，所以，唐翔希母親下葬的那一天，他只是遠遠地站在一個角落裏，偷偷地看著，偷偷地擦去眼淚。

而每一年，她的祭日，這一天都是唐翔希一年裏的“末日”，他更加不敢出現。每一次唐翔希都會在這裏呆上一整天，他不能。

所以他選擇遲一天來看她，忌日那天，他遠遠地站在角落裏，看唐翔希一整天；隔天，他抱著一束花站在墓前，望著唐翔希留下來的那束花，對著冷冰冰的墓碑說上一天的家常話。

而唐翔希永遠都不會知道，母親的墓碑前會有兩束花。

唐耀群正陷入一陣緬懷的情緒，唐翔希就開口了。

“當你告訴我媽，告訴我，你不會接納我們進入你的家庭的時候，我對你失望了。當我媽去世的時候，我覺得全世界都一片黑暗，那天你沒有出現，我真的很絕望。”

唐翔希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，但是唐耀群能聽出他有多麽委屈，這讓他忍不住開口解釋，“那天我在，我只是……只是以為你不想再見我，我不想讓你更加傷心。”

唐翔希的身軀震了一下，似乎沒有預料到唐耀群會給出這樣一個解釋。他冷靜了一下，繼續說了下去。

“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我和你不在有關系，有關你的一切我都不會再去在意。可是每一次見到你，我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話，我都無法控制自己。呵呵……可能就是因為太在意你了對吧？

如果從一開始，你就不打算接受我，你就不打算要我，那當初你就不應該讓我出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。

但是你照顧我，你陪我，最後你告訴我你不能接受我，這些就算我再怨，我再恨，我……”

說到這裏，唐翔希的眼眶中已經充滿了淚水，說話的時候都已經帶上了哭腔，但是他咬著唇不讓淚水落下。

唐耀群生平難得感覺到不知所措，不是之前被兒子拒絕的那種茫然，而是作為一位父親，看到心愛的孩子落淚卻又不能上去替他擦去的手足無措。

“可是為什麽，當我覺得自己已經能夠接受的時候，為什麽你要否定我的存在？”讓唐翔希最無法接受的就是那天，唐耀群說，自己只是他的朋友。

沒想到，自己怨恨了唐耀群這麽久，始終把他擺在父親的位置，到最後他在唐耀群的心裏連兒子都不是。他的怨恨一瞬間變得那麽無力。

到最後，他還是徹徹底底地被唐耀群拋棄了。

唐翔希別開臉，不想讓唐耀群看到自己落淚的樣子。唐翔希的眼淚更加讓唐耀群覺得無法呼吸，那天的那句朋友……

“我從來，我從來……都沒有後悔過有你這個兒子，你自始至終都是我最大的驕傲。”唐耀群有些激動，到最後也無法忍住自己的淚水。

“是我懦弱，我做不到和妻子承認有你們，我做不到給你們一個完整的家庭，更做不到在妻子的面前坦然承認你的存在。

是我的懦弱害得你不能有一個完整的家……是我，是我的錯……我連稱自己是你爸爸的勇氣都沒有，是我的錯……”

接下來的時間，就像是卡帶了的錄放音機一樣，唐耀群捂著臉無力地重覆著“我的錯”，一時間兩人都是淚流滿面。

“我知道不能逼你，你不可能會為了我們和你現在的妻子離婚，這對她不公平。雖然你不愛她，但是她愛你，把自己的青春全都用來陪著你。即使你不愛她你也不能和她離婚，我懂。”

唐翔希不是當初別扭的孩子，冷靜地思考他能明白唐耀群的痛楚，任何人，當任何人面對這個場面，他們最後都無法做出選擇，無論是外面的家還是現在的家，都是責任。

說到底，唐耀群都不是一個狠心的人，他不能逼著他做出選擇，而且現在，已經沒有做出選擇的必要了。

“我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家庭，有振華還有溫蒂陪著我，這就已經足夠了。不要再為了這件事情繼續僵持下去了，我們彼此放過吧，你不欠我什麽。”

當話語脫口而出，唐翔希才註意到原來說這些話並不困難，看到唐耀群震驚的面龐時，他唯一的念頭竟然是父親震驚的臉原來是這樣。

“雖然很難，但是我會試著再去接受我們的父子關系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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